十字死光在不到半尺的距离内骤然炸亮。
顺着那根暗红色的因果锁链倒灌而出的,不是灵力,而是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音波。那是天庭底层耗材濒死前凝聚的尖啸,混合着童灵犀嘴里凄厉的免罪咒语,直接凿向面前人的脑髓。
这种精神共振极其恶毒。它不摧毁肉体,只负责强行篡改认知,将反抗的念头碾碎成对神权的盲从。
李长生前冲的身形被这股气浪死死顶住,碎裂的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但他没有退。
左眼深处的红绿乱码疯狂跳动,直接将那些带着神权毒素的幻音过滤成了毫无意义的灰白杂波。在他的视野里,童灵犀的狂热和虔诚全都不存在,只剩下一堆正在超载崩坏的底层代码。
这颗被体制毒害到病态的齿轮,连自毁都在为天庭省下最后一点燃料。
“嗤。”
李长生十指如同生铁铸就的钢钉,硬生生抠着童灵犀惨白的皮肉。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逆血,将指尖凝聚出的最后一点微型乱码死锁,狠狠揿进了她肩胛骨的阵纹连接处。
那是因果锁链倒抽命元的阀门。
乱码死锁刚一接触连接点,便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卡进了精密的高速齿轮中。锁链上原本狂暴回流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,被迫停顿在半空。
这是为了防止她在被拔除的瞬间,因命元逆流而当场暴毙。
“咬紧牙,拔掉这根管子,你才算个人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不大,不带任何悲悯,只是一句平淡且冷硬的陈述,生生切断了童灵犀喉咙里的咒语。
童灵犀涣散的瞳孔猛地聚拢。
她感觉到自己与那张虚无“免罪符”的联系被强行阻断了。咒语无效,神明的恩赐在离她远去,这意味着她患病的母亲将彻底失去被救赎的资格。
恐惧,一种面临希望彻底破灭的本能绝望,瞬间压垮了她的理智。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,没有用术法,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猛地偏过头,一口死死咬住了李长生那条本就皮肉翻卷、白骨外露的右臂。
牙齿瞬间切碎了肌肉腠理,狠狠磕在断裂的骨茬上。
温热的黑血顺着她的下巴大口大口地涌出来。她咬得极深,下颌骨都在发抖,像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撕裂,拼命留住那张根本不存在的免罪符。
李长生的右臂猛地一沉,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劈后脑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这个拼死反咬施救者的底层信徒。
随后,他不退反进,右臂顶着她撕咬的牙齿狠狠向前送了一寸,左手五指并拢,将丹田内最后几滴被榨出的纯净本源,硬生生砸进了那枚微型死锁中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沉闷的异响在铜柱前回荡。
不是骨头断裂,而是规则崩断的声音。
那根连接在童灵犀肩胛骨上的粗大因果锁链,被李长生借着死锁的物理卡顿,生生从阵法回路中拔了出来。
断裂的瞬间,灵力火花犹如暴雨般向四周泼洒。
而在锁链离体的千分之一息内,一滴沾染着天庭因果特性的纯净气息,随着死锁的崩溃,无声无息地逆流而下,死死烙印进了童灵犀经脉的最底层,沉寂不见。
那是被拔管的代价,也是一道极其致命的追踪信标。
锁链拔出,支撑童灵犀站立的最后力量也随之抽离。她松开嘴,身子像一块破布般软绵绵地倒向青铜地面,肩胛骨处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,重伤濒死,却彻底脱离了机器的控制。
失去了这个活体阵枢,整个大血祭核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嘎吱——”
巨大的青铜阵盘深处,传出一声让所有人心头发麻的金属刮擦声。成千上万个严丝合缝的齿轮组,因为缺失了这关键的一环,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物理卡顿。
原本平稳抽吸命元的涡流瞬间崩盘。
空缺的齿轮位没有停转,而是向外猛地喷吐出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反噬风暴。
黑色的风暴夹杂着碎裂的阵纹残渣,像一柄巨大无形的镰刀,贴着青铜地面横扫而出,直奔后方而去。
那里,是刚刚为了替李长生截脉代伤、正吐出黑血重伤倒地的晏流萤。
风暴的速度太快,地上的平民干尸只要被稍微波及,便瞬间化为齑粉。
十丈外的阶梯边缘。
陆长庚刚从一波重压余波中爬起来,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道几乎要将空气犁开的黑色风暴,正冲着晏流萤的后背卷去。
“躲开!”
极度的恐慌压过了凡躯的本能,陆长庚根本来不及思考,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前冲。
他扑向晏流萤,试图用自己的后背去挡,但在满是铁屑和血污的青铜地面上,他的脚底重重打了个滑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像个麻袋一样狼狈地往前栽倒。
在翻滚的过程中,他的肩膀重重撞上了旁边一根生满铁锈的金属柱。那是巴屠早前布置阵法时,随手遗弃在死角里的一根引雷柱。
“砰。”
沉重的引雷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,直接从底座上歪倒,倾斜成了一个诡异的四十五度角,横在了陆长庚和晏流萤的前方。
就在这一刻,陆长庚身上残存的那一丝厄运特性,与引雷柱内部废弃的磁场发生了离奇的共振。
空间在这个倾斜的柱子周围,产生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扭曲偏移。
“轰——!”
致命的反噬风暴撞上了引雷柱的尖端。
没有爆炸,没有碾压。那股足以绞碎生铁的风暴,就像是打在了一面光滑的弧形斜坡上,硬生生被厄运磁场改变了弹道。
风暴擦着引雷柱的边缘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斜斜地折射向了半空,一头扎进了上方浓郁的污染云层中,绞碎了大片血雾。
劲风刮过。
陆长庚满嘴都是血沫和灰尘,狼狈地趴在晏流萤身侧。后背的粗布衣衫被风压撕成了布条,皮肤渗出血珠,但两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高台上。
巴屠肥胖的肉山还在剧烈起伏,手里捏着毁掉的重力黑珠残渣,脸上的暴怒已经彻底凝固成了不可名状的恐惧。
他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账目指标。
大阵卡顿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因为童灵犀被强行拔除,刚刚那股反噬风暴又未能完成收割填补,账簿上的命元供需平衡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极度的亏空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临界点。
周遭的空气,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流动。
那些原本因为阵法暴走而到处飞溅的灵力火花、碎石、鲜血,在这一刻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。
一种超越了物理界限的极寒,从穹顶之上渗透下来,连青铜地面上流淌的血液都结出了黑色的冰凌。
高空之上,被风暴绞碎的污染血云轰然向两边翻滚、裂开。
云层深处,不再是阵法的穹顶。
一双由纯粹的冰雪法则凝聚、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巨大眼眸,缓缓睁开。
天道巡查局高阶特使,司寇凝雪。
她那跨越维度的冰冷视线,像实质的冰锥一般穿透了云层,毫无偏差地锁定了下方这片陷入彻底混乱的大阵源头。
